李氏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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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策花]流光(十一)~(十六)

 

十一

 

接近秋天的時候,秦軹卿和陳南豐吵架了。


原因是陳南豐想申請一筆經費給少年營的孩子們做驅蟲的香包掛在身上,卻被秦軹卿否決。


「天策府的人,以後行軍待命多的是被蟲子咬的時候,從小就在身上掛香包是什麼道理?沒有這種講究!」秦軹卿是這麼說的。


但陳南豐以兒科大夫的身份表示 ,一歲以下幼兒不宜用藥,三歲以下又很難控制他們不去抓,若不在身上掛個香包,被蚊蟲咬傷一哭整個晚上,值班負責的可只有他一個!這筆經費他必須要!


兩邊都不讓步,在少年營的辦公室裡拍桌子對罵了好幾次之後,就冷戰了。

其實吵到後來也不是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畢竟藥材香料只要申請就有、缺的只是用來裝藥料的小布包,自己買布來做也不要多少錢,工本費也不多,陳南豐本來都準備好用自己的錢,就差拜託洪阿姨帶回去找人做了——給鄉親賺點外快嘛,畢竟常常麻煩他們。


但秦軹卿死活不答應。


用他的話說,就是沒有讓下屬自己出錢做公家事的道理。


但又申請不到經費。


為此陳南豐很是詛咒了後勤司令管預算的那個人。順便連無論如何不同意他動手的秦軹
卿一起罵下去。


再加上秋風將起,換季的時候就是傷風感冒好發季,別說少年營了,整個天策府就沒哪個營區是沒有病號的,就連軍醫處也倒了好幾個,剩下的人人自危,偏還得出疹看病,士氣無比低落。


少年營這裡,區區二十多個小孩卻有將近一半的病號,包含兩個嬰兒;嚇得陳南豐請洪阿姨暫時千萬別到營裡來,要是進一步擴大疾病範圍那就不好了;他自己也把生了病的喊健康的孩子分開照顧,自己每天小心翼翼的養著,務必要撐到都好了他才能倒。


就這樣忙忙碌碌的過了大半個月,陳南豐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可能要生病了的時候,衛永平拿了包東西過來給他。


打開來一看,是十個已經縫好的空香包,袋口是束繩的,拉緊就能用。


「謝謝衛哥!這……真是太感謝你了……」陳南豐驚喜交加的站起身來:「你是怎麼申請的?」


「為避時疫。」衛永平淡淡的搖搖頭:「你寫的那是什麼東西,軹卿也是,改了不如不改,連藉口都不會找,還要修煉。」


陳南豐知道他是在說他們遞上去的申請,忍不住紅了臉……好吧,這事不能全怪秦軹卿,可能他的申請是真的寫得很糟……


「衛大哥可以借我看看你的申請書嗎?」陳南豐收好小香包,很誠懇地問。


「可以。」衛永平點點頭:「不過,替你申請這批東西並不是免費的。」


「謝謝衛哥。那我該怎麼謝您呢?」陳南豐問。到職將近三個月,其實他跟衛永平很不熟,只聽說他上課時很嚴肅很認真,但喝醉了就會在牆壁上寫大字,醒了以後再自己拿水洗去這類瑣事。這次若不是衛永平主動出手,只怕都到了冬天他們也還沒有想到隔壁就住著一個可以求救的人。


衛永平點點頭,手在袖子裡掏了小半晌,摸出了三個鴿子蛋大小的精緻香囊來,遞給陳南豐。


「這是我的香囊,不過用得太久,香味已經散了。」衛永平說著又掏出了五兩銀子,遞到陳南豐手中:「你拿著這錢,幫我重新調配新的香,最好可以用久一點。」想了想,
又補上一句:「香味能搭配我的話就更好了,不行的話,用一般的香也是可以。」


話雖如此,語氣中卻不是那個意思,這是擺明他幫這個忙的目的就是想要專屬香氣的意思。陳南豐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把手裡那三個香囊翻來覆去的檢查了一下,面有難色地抬起頭來。


「衛大哥,不是我不願,你這個……」陳南豐把香囊翻過來,指給他看:「你瞧,這是縫死的,我沒有拆開了還能縫回去的技術。」


那三個香囊以絹為底,用細細的絲線繡著秀美圖案,一個翠竹覆雪,一個臨水青蓮,再一個紅葉漫天,如此以針為筆,在細密之處換線以求漸次變色的手法,非高手無以為之。陳南豐對縫紉一竅不通,惟一會的就是穿針孔,但這並不妨礙他明白這三個香囊是貴重物品。


「這樣啊……」衛永平愣了一下,皺起眉頭摸了摸自己的鬍鬚:「我去想想辦法,你能不能先調香?」


「可以。」陳南豐點點頭:「十日後請衛大哥把可以填香的香包給我。」


「好。」


於是晚上路過陳南豐房間準備回自己房間睡覺的秦軹卿,就看到坐在窗邊散了滿桌東西的陳南豐。


他停下來,陳南豐也停了下來。一個在房裡,一個在房外,陳南豐手上還抓著香草,秦軹卿手上握著長槍,他們對看了好幾眼,終於決定今天是結束冷戰的好日子似的,兩個人一起開了口。


「回房嗎……」「你在做什麼?」


同時開口又同時沈默,他們大眼瞪小眼,然後一起笑了起來。


「你在配藥?」秦軹卿靠在窗戶上,探頭往裡看:「還特地把桌子都搬過來了……在調什麼?」


「不是藥,是香囊的填充物,」陳南豐折了一枝乾燥的莖:「衛大哥幫我弄到了香包,代價就是要替他調個專屬香……他可真挑,都不知道是怎麼在天策住得下去的。」


「……哦。」秦軹卿悻悻然的摸了摸鼻子:「衛老哥的文筆可好啦……」


「真的,我今天看了他幫我們改的申請書,」陳南豐有些焦慮的抿嘴:「要寫到那樣才能申請成功嗎?我辦不到啊。」


「可能是因為以前沒申請過才這麼麻煩吧……」秦軹卿不太肯定的說。


「希望如此。」陳南豐嘆了一口氣。


秦軹卿看陳南豐分著香料,那些乾燥的草在他看來都長得差不多,但卻混合出了一種清爽的氣味,有點像是你在太陽剛剛出來的清晨裡,摘斷一根新生樹枝,露出裡頭白色木材的氣息。


在陳南豐的眼中,衛永平是這樣的人嗎?秦軹卿偷偷嘀咕了一下。


「……我也要。」


「啊?」


「香包啊,我也想要。」秦軹卿指了指桌上的香料,語氣不無羨慕:「也幫我弄一個好不好?」


「不好。」陳南豐回絕的速度之快,讓秦軹卿愣了一下,還沒等他有什麼反應,陳南豐又接下去:「衛大哥這些可是花了他自己的錢,香囊也是他自己的,我就是個採買加工,更何況他還幫我弄到了要給小朋友的香包,在這件事上你可沒什麼貢獻。」


「呃……」


「再說了,天策府軍人行軍待命的時候多得是,要香包幹什麼?」陳南豐斜睨秦軹卿一眼,笑得那麼壞心:「這可是你自己的原話,是也不是?」


「我不管,我就想要。」秦軹卿笑著耍賴起來:「你這個記仇的大夫好狠的心,大家都有只有我沒有,豈不是要嫉妒死我?我也想要一個香包,不帶出門,放在房間裡也好。」


「爭風吃醋的模樣去青樓耍,別鬧到我面前。」陳南豐垂下眼繼續整理香料,笑得說話都在抖:「而且,誰說大家都有?四歲以上的可都沒有,秦軍爺,敢問您今年貴庚啊?」


「我三歲。」秦軹卿煞有其事的伸出三根手指,挺滿意的看陳南豐笑得滿臉通紅。


「好糾纏不休的上官,看來我是必須屈服了。」陳南豐笑了好半晌才停下來,擦去眼角笑出來的淚,居然對秦軹卿伸出了手:「吶,給錢。不過要等幾日,我得先處理完小朋友的和衛大哥的,然後才輪得到你。」


「多少?」秦軹卿裝模作樣的在袖子裡掏了掏,抓出一把空氣放到他手上:「來來別客氣,不夠了再要。」


「喲,有人想要吃白食,莫非是不曉得免費的從來最貴嗎?」陳南豐掃了個眼風,卻唇角含笑,反倒像是個無意的媚眼。


「那你又不報價。」秦軹卿嬉皮笑臉的假裝自己沒有因此漏了一拍心跳。


「且等我真的做出來,再跟你漫天要價,要一個金山玉樹、丹桂芝蘭的天——價——。」陳南豐勾起嘴角,笑出了一個洋洋得意的弧度。


也把秦軹卿的腦袋笑成了漿糊。


「那所以到底要給你多少?」於是他只能吶吶的問。


「先等做出來再說吧。」陳南豐把分好的香料個別包好放進盒子裡,起身就往門外走:「我今晚也睡那邊。」


「好。小心自己身體。」秦軹卿知道他說的是生病的孩子睡的房間,便點點頭,認真的囑咐。


「盡量。」陳南豐回頭一笑,便朝著那裡緩緩走去。


留秦軹卿在月光下想,軍醫處「軍醫不是軍眷就是即將是軍眷」的傳說應該……也適用在少年營吧?


 
 
 
 
 
 
 
 
 
 
 
 
 
 

十二

 

後來陳南豐給了秦軹卿一個塞滿香料的荷包,讓他放在房間裡。秦軹卿拆開來看,只見滿眼乾燥的花草,卻一個也不認識,便將東西都放了回去,只知道那香氣溫和清爽,奇妙的帶著陽光的味道,像初秋大太陽曬過後的棉被,讓人連夢裡都帶著金黃色的溫暖。


大概我在他心中就是個讓人很好睡的人吧。秦軹卿猜想。

 



入秋的時候,府裡送來了一批馬。天策府原有定期採買馬匹的慣例,本來這不算什麼事兒。但這次之所以特殊,是因為馬販子同時送了一匹烈馬來。


馬販說得清楚:這是匹凶悍性烈的馬兒,不服管教且有四次逃脫記錄,至今無人能教他好好聽令,只能強行綁著。原該殺了,卻捨不得這樣一匹神駿馬兒,因是送給天策,希望能教得聽令,貢獻些許。


天策原就是重馬的騎兵,幾乎人人愛馬,就算是買不起好馬的人,也能說得一口好馬,因此這匹烈馬簡直一來就造成轟動,騎術好者莫不躍躍欲試。


但這比尋常馬兒大上一圈的紅色大馬卻性比火烈,身手不好的,連近身都辦不到。府主李承恩心知肚明這匹馬對士兵們的誘惑力,怕他們因此打起來,乾脆公告這匹馬即使馴好也屬天策府公用的馬,只給馴服者獎勵,但馴服期間若因此受傷,不算公傷,必須自行處理。為怕府中重要將帥在馴馬過程中受傷,所有將軍均不得參與馴服過程。


此令一出怨聲載道,聽說楊寧和曹雪陽第一個不服,連冷天峰和秦頤岩都鬧了起來,但抗議無效,最終仍是如此定案。


高層的老大們如何處理這些事,跟小人物沒有什麼關連。他們在意的是,究竟是誰有辦法馴服這匹烈馬,成為同門眼中的大人物。


對此軍醫處表達了嚴重的抗議,且特意恭請副統領秦頤岩發佈公告,聲明凡因馴此烈馬而摔斷手腳者均需登記,並同時失去挑戰資格。


「善泳者多溺於水,」軍醫處主管之一的熊安邦冷著臉對前來抗議的天策們解:「蔽處不願在有人因此摔斷頸子後才亡羊補牢,只能未雨綢繆,還請眾將士見諒。」


說完單手在琴上一畫,琴音錚錚,表示出了一個不服來戰的氣勢。


看了看人家手上那把閃閃發亮的琴(D心法大橙武),再看看自己手上不會亮的槍,所有人突然都懂了「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不是慫了,是要遵守命令嘛。


極個別還想繼續抗爭的人,也在瞧見其他主管軍醫手中亮閃閃的武器後安靜了下來。


不要跟醫生做對。


特別是你很可能打不過對方的時候。


於是到了中秋前五天,仍然在馴的只剩下五人。


少年營的秦軹卿是其中一個。


對此所有小孩對秦軹卿的崇拜度空前高漲,簡直令出必行,操練結束後也捨不得放他走,天天纏著他說那匹馬的事,纏著他鬧著要看那匹馬。


原本秦軹卿無論如何不答應,但因馴馬過程漸入佳境,那匹名為「天火」的馬要開始練習在城中行走,他才勉為其難的同意會把少年營規劃在路線中。


「明天我會請連哥來護你們,你小心別讓他們跑出門口。」秦軹卿憂心忡忡的吩咐著陳南豐。


「知道了,你盡管炫耀吧,當心自己。」陳南豐搭著對方的脈,溫和的笑了笑:「回來我再給你扎針。」


「又扎針。」秦軹卿皺了皺鼻子:「南豐,你不是花,是成了精的仙人掌吧?」


「呸,我當然是高貴優雅的花精,什麼仙人掌?好個不識抬舉的天策汪,看本大仙扎死你。」陳南豐笑吟吟的抽手,對秦軹卿做了個鬼臉。


「嘿,說你胖你就喘上了,就你這德性,好意思說自己是仙人啊?」秦軹卿大笑起來,伸手就要去抓他:「快現個真身我看,肯定是滿身刺的仙人掌,錯不了!」


「滾你的!你這小狗!」陳南豐起身閃開,跟著大笑起來。

 


隔天吃過午飯後,連紹卿就到了少年營來。


「通常我們會先讓牠跑跑,天火這馬體力嚇人,老梁也說這馬賊會吃,是尋常馬的三倍食量,簡直能吃窮一戶人家,難怪沒人敢要。」連紹卿提著槍和陳南豐聊著,又轉頭去吼:「叫你們別越線!說了危險聽不懂嗎!」


不是很聽他話的小天策們往後縮了縮,不滿的瞪了他一眼。


「等一下你們都站我後面。」連紹卿皺眉看著陳南豐身上的兩個嬰兒:「這兩個不能放屋裡嗎?嚇到了怎麼辦?」


「是天策的崽,沒有被馬嚇到的理由——這話是三郎說的,我只好照做。」陳南豐無辜的攤手。


連紹卿很顯然不太相信,但又不好說什麼的點點頭。


「連哥,你有試著馴過天火嗎?」陳南豐問。


「有啊,不過被摔下來兩三次之後就放棄了,」連紹卿耍了個槍花:「那馬兇得很,我自覺不是牠對手。」


陳南豐點點頭,想的是軍醫處處理過因馴天火而斷手斷腳的幾十個案例。


「哦,來了。」連紹卿突然說:「這是第一圈,上頭的應該是老風,哦那是咱哥們,叫風行草,他這神經病每次都搶第一個騎。」


陳南豐退到連紹卿身後,安撫著躁動的小天策們不要越線;耳朵裡才剛聽見馬蹄聲,轉眼就看到一陣紅色的旋風飛馳而過,伴隨馬背上那人「呀——呼——」的吼叫。


馬一瞬間就跑過去了,快得另人措手不及。小天策們愣了一下,便鬧了起來,嚷嚷著根本看不清楚。


「這才第一圈,還很有得看呢,急什麼。」連紹卿雙手抱臂,悠哉的靠著柱子。


他說得沒錯,光是風行草一人,就騎著天火跑了三圈,然後換另一個人,也跑了三圈。


「小唐可厲害了,整個人簡直黏在馬背上似的,任牠忒跳都弄不下來。」連紹卿說。


「大姐姐好厲害啊!我以後也要跟大姐姐一樣!」卯蚩阿娟興奮得滿臉通紅。


「行啊有你的,就是這氣勢!」連紹卿笑著豎起大拇指:「咱天策的娃,就是氣魄!」

「嗯!」


第七圈開始,天火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從只能看見馬背上有人,到可以看見馬上那人的輪廓,但比起一開始直線衝刺,天火的腳步開始變化,不時朝旁衝刺一段,卻又被馬上那人駕回路中。


「那哥們是預算室的,叫江承,嗯我不太喜歡他,但他是挺厲害的。」連紹卿咂咂嘴:「吶,天火現在企圖逃跑了,再後退點,小心牠亂衝。」


「……是管申請的那個?」陳南豐帶著孩子退了兩步,忍不住問。


「哦對,你們之前在他手上吃了很大苦頭嘛,嗯,就他。」連紹卿嘻嘻一笑:「那傢伙綽號江公雞,就是罵他像鐵公雞,公家的錢一毛不拔。」


陳南豐想起申請不過的回憶,於是覺得馬上那人不管再帥都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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